「築師Architect該是一位綰攝全局的領導人物,然近代人往往視建築師為『房屋的美容師』,或『申請建照的代書』。」這是引自一本建築書,作者對這行業最深沈無奈的感嘆。我想,台灣的建築師對此一番話更是心有戚戚焉。

  建築師通常會有一股較特殊的氣質,你一定隱約可以感覺,那就是哲學家的味道。做為一個環境空間的創作者,就如其他從事藝術工作的人一樣,必須要有超凡的靈性和敏銳的觀察力;他也要是一個善於掌握理性分析與感性發揮的全能者,創作不會平白無故,建築師的設計當然也要能講出一番大哲理。然而,可惜的是在大環境的現實壓力下,有多少台灣建築師容許擁有一套完整的空間表現與發言權呢?

  這是東京市區一棟住商混合大樓,也是日本建築師鈴木了二在十年前設計的一棟房子。它有個完整的名字叫「新布EDGE」;建築師又給它一個別號叫「物質試行20號」。言下之意是說:這是日本建築師個人的建築「實驗作品的第二十個成品」。天啊!是實驗(Experiment)耶!蓋房子居然容許設計的人來實驗,這個邏輯對台灣人而言怎麼想得通,那又叫台灣建築師情何以堪呢?

  無論如何,這棟長得有點「怪胎」的建築物,是真的有點不可思議。原因是一般我們都認為一棟房子該是一種「完整美」的呈現,可是它卻是充滿支離破碎的感覺,量體上頭重腳輕,材料與線條上大膽而衝突。很多評論家均認為鈴木了二的設計,一直都是呈現如此殘破不全的景象,而建築師卻清楚地反駁說:「這種感覺不是他自己刻意安排的,而是設計過程中的自然變化。」建築師還解釋道:「他一直都反對建築本質上的『法西斯』(Fascistic)。例如:有人在設計的最初,便將方體的結構固定下來,之後才去填塞其內容。但鈴木卻認為設計過程中,任何一股外力都會彼此相互牽動,而設計的人必需尊重各個條件上對建築不同程度的影響。他反對單一價值觀,卻強調多重主義(pluralism)的思考。這種建築之所以稱為『邊緣』(EDGE),是因它確實位處都市的三不管地帶,前方面臨寬大的地下通道口,真是都市界線上的邊緣。」建築師還強調,多重價值觀就是一種「民主」(democratic),建築是一種人人可見的公眾藝術。所以,「建築政治」(Archipolitique)也要是民主的!

  想到這裡,真不禁為日本建築師受尊重的程度而喝采!台灣何時才會有這樣的條件和環境?「建築政治」(Archipolitique)是鈴木先生自己發明的字,而他所說的這一套設計邏輯,也全然是他自己的想法。姑且不論它的合理性或正確性,但至少他的想法確實是可以落實到建築的設計上,而且清楚地呈現在眾人的眼前,就算也許它真的只是「實驗」的結果而已。

  思想是人們行為的導引;有什麼樣的思想,才會發生什麼樣的行為,產生出什麼樣的建築。社會上如果將「尊重」真的看成是一回事,那沒有人會砸自己的招牌,弄毀自己的聲譽。如果你會嫌棄台灣的建築為何普遍都是那麼醜陋,又毫無個性時,希望你能諒解,這不光是建築師一個人的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