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德復古主義代表人物

Pugin 、Ruskin 、Viollet-le-Duc之意識型態展現分析

 

■前言:

從十八世紀中葉開始,一直到十九世紀末,西方建築的演進背離了傳統依循原則追求創新的進步思想,一種致力於古代樣式重生的風潮,將建築的生產轉化為裝飾性的輪廓塑造與立面素材的排列組合,這種重視樣式的仿效,輕視理念的創新的仿古潮流,被後人稱之為十九世紀建築復古運動(Revivalism),其中包含了建築史上各個時期的建築樣式模仿,例如:希臘式復古、羅馬式復古、哥德式復古及文藝復興式復古等,以及將不同時期的樣式融合並置的折衷運動(Eclectivism)。

 

相較於十九世紀各種建築復古運動的發展,哥德復古運動對於形式起源的理性思考投注較多的關注,然而,若是以更細緻的角度檢視倡議哥德式復古的各家學說,便會發現理性的抉擇並非獲致哥德式復古此一結論的唯一支持因素。相反的,支持哥德式復古的各家學說中,不乏各抒己見或論點大異其趣的特殊現象。

 

一般而言,藝術史家多半將哥德式復古視為一種特殊的樣式類別,其特徵在於沿用中世紀時期的建築細部裝飾,近代的建築史家在研究現代建築的源起時,除了對這種風行一時的復古樣式進行形式上的探究之外,另一方面,支持哥德式復古的思想體系如何推動現代建築運動亦是值得探究的議題。

 

在提倡哥德式復古的各種思想典型中,均將中世紀時期的建築樣式視為當時建築模仿的對象,這也是後世據以將他們視為哥德式復古運動推動者的原因,事實上,形式背後所隱含的推動因子往往不是顯而易見的,如黑箱般的個人意識型態往往戴著理性思考的面具,因此,高舉哥德式復古的鮮明旗幟或許只是表面上的一致性,其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個人偏好或特殊價值觀正透露著內在的差異性。

 針對上述的思考議題,另參考Peter Collins著述Changing Ideals in Modern Architecture中提及哥德式復古主義者的相關論述及作者個人觀點,進行A.W.N Pugin 、John Ruskin 及E.E.Viollet-le-Duc三位哥德式建築復古運動代表人物的個人論述比較,嘗試探究建築生產背後所隱含的個人意識型態及意識型態所衍生的推動力量。

■相關論述分析:

十九世紀的西方社會面臨了多元化思想的衝擊,在人文思想百家爭鳴的情況下,身受時代議題、特殊文化與社會需求影響的建築思潮亦出現莫衷一是的情形,再當時的形式爭議中,瀰漫著引用古代樣式的復古潮流,對於古代樣式的模仿程度也存在著輕重的差異,有些人主張樣式的改革:引用過去的樣式並加以改良以符合當今的需求,有些人主張樣式的重生:將過去的樣式進行完全的移植,不做任何修正或改變,更有將不同樣式混合並置的折衷主張。

 其中源自於英法兩國的哥德式復古運動,強調中世紀時期的哥德式建築最符合當時的社會需求,支持哥德式復古的建築家們均提倡回歸十二、十三世紀時的建築樣式,因此,哥德式建築特殊的尖拱、尖塔、扶壁及裝飾細部等元素都被大量運用在當時新建的建築物上。當時鼓吹哥德樣式重生的人物中,以英國建築師Pugin、藝術評論家Ruskin及法國建築理論家Viollet-le-Duc最具代表性,雖然這三位被後人視為哥德復古運動大將的建築師或理論家,其支持哥德復古的原因並不相同,但他們均將哥德建築視為當時建築樣式最佳的仿效對象,此一同質性的觀點所展現的一致性的確是不容置疑的。

 Pugin、Ruskin及Viollet-le-Duc三者提倡哥德式復古的原因各異,三者的差異以簡略的方式說明如下:基本上,三者對於哥德式建築均採取認同的觀點,但由於受到個人意識型態的主觀影響,使個人詮釋的角度及認同的對象產生明顯差異,對於建築價值觀的認知差異可以區分為對宗教信仰的認同、對社會群體的認同及對工程技術的認同。嘗試透過三者的個人論述找尋意識型態來源,並對個人意識型態的呈現進行類型化分析,同時更進一步說明三者與現代建築運動的關聯性。

 

A.W.N.Pugin

十九世紀初期,最具代表性的哥德復古運動提倡者,當屬英國建築師A.W.N. Pugin,隨著當時極為迫切的教堂修建需求及禮拜活動儀式的改革,Pugin提出了理想的平面型式以滿足禮拜活動的空間需求,藉由教堂平面與宗教習俗的密切結合宣揚哥德教堂平面對當今教堂建築的適切性。在短暫的生涯中,Pugin一直致力於倡導回歸中世紀生活的夢想,舉例來說,在1836年出版的「對照」(Contrasts)中,他曾將現代城市的醜陋與混亂與中世紀城鎮的簡樸與美好進行比較。Pugin絕大部分的建築觀點建立在結構的合理安排及空間的合理使用上,正如他曾批評希臘神殿對於禮拜儀式的空間使用上是如何的不適宜。然而,Pugin近乎狂熱的宗教信仰無形中加重了其建築理念實踐的困難度,在面對與他的宗教信念相左的基督教徒時,雙方的對立自然難以避免。

 Pugin對哥德式建築的熱忱並非源自於一種理性的因素,而是來自於天主教的虔誠信仰,他推崇中世紀時期高尚的道德情操,反對工業革命以來追求物慾的生活型態,這種源自於個人內心的宗教信仰展現在建築的執業生涯中,使他對哥德建築採取義無反顧的回歸態度。當時的社會對於教堂的需求著重在滿足舉行禮拜儀式的機能,至於教堂的外觀或裝飾反而不受重視,這樣的建築觀點可說是與二十世紀初現代建築運動所提倡的「機能主義」不謀而合。

 另一方面,Pugin藉由1841所發表的一系列文章,說明哥德建築之所以為當時最適切的建築樣式,是因為其形式源自於結構秩序,在「尖拱及基督教建築的適切原則」(True Principles of Pointed or Christian Architecture)一書中,Pugin解釋他個人從哥德式建築的仿效中所獲致的設計原則:第一,除了適用的便利性及構造的適宜性之外,建築物不應出現其他的形式特徵。第二,裝飾的目的在於讓結構本身更為豐富。根據Pugin 的說法,只有中世紀的尖拱型建築能夠完全符合這些設計原則,哥德式建築不但將構造元素忠實呈現更利用裝飾彰顯結構元素。Pugin這種對機能合理使用及構造真誠表現的想法,也同樣在1843年出版的「為基督教建築復興辯護」(Apolpgy for the Revival of Christian Architecture)表露無遺。

 

 

John Ruskin

另外一位倡導哥德式復古運動的英國藝術評論家是John Ruskin,從1860年開始,Ruskin及放棄了他原先所從事的建築評論的工作,轉而致力於社會改革的推動工作,對於當時的工業、教育、道德及宗教等議題發表文章及演說。事實上,早期人們對於真、善、美的追求在當時的社會變動思想下,對於美的要求不若求真、求善受到重視,這種情形讓著重於美學訓練的建築活動面臨極大的衝擊,Ruskin同樣面臨社會價值觀的急劇轉變,而將他對建築的訴求轉換為藝術工作的價值,期望藉由工作環境的改善,提升工作的品質,進而讓人們在藝術工作中獲得應有的成就感。

 Ruskin認為,藝術創作應該是一種具備道德良知與智慧技巧的人類活動,對他來說,由於中世紀石工技術的普及,讓工匠們在工作的過程中獲得如同藝術創作般的成就感,依據這樣的觀點,哥德的建築樣式成為他心目中了理想形式,任何十世紀至十六世紀的建築物均被視為傑出作品,因為當時的建築代表了集體工作、集體創作的生活模式。

  正如Pugin一般,Ruskin表現出對中世紀社會及哥德式建築無可動搖的信心,然而Ruskin早期對於哥德式建築的認同傾向於一種結構理性的觀點,但是再他注意到威尼斯建築的彩色裝飾以後,立即轉變原先視結構本質為形式來源的想法,將注意力轉移到平民階級藝術與上層階級藝術的表現差異上。對Ruskin來說,建築物的彩色裝飾是建立在如同動、植物般的生物類比基礎上,與結構形式並不具有關聯性,將顏色塗�蛬P優美形式結合是一種野蠻而退步的表現,在「威尼斯之石」(The Stones of Venice)中,他同樣提及構造內在的秩序是可以被隱藏的,以裝飾覆蓋建築表層是建築藝術最完美的表現。

  

E.E.Viollet-le-Duc

第三位提倡哥德式復古主義的代表人物是法國的建築理論家E.E. Viollet-le-Duc 相較於當時盛行的折衷復古風潮,也就是嘗試從歷史演變的各種樣式中選擇適合當代需求的樣式,再加以排列組合的手法,Viollet-le-Duc提出「建築物的和諧特質與整體感是源自於結構系統的一致性」這樣的觀點,他極力推崇哥德式建築在構造系統的一致性表現。對於哥德理性主義的提倡者而言,最具說服力的說法乃是:哥德式建築所採用的石工構造,經過科學方法的檢測證明其具有結構合理性與經濟性之優點。

 與Pugin及Ruskin不同的是,Viollet-le-Duc並非一個具有浪漫情懷的社會改革運動者或宗教狂熱的天主教徒,他對法國哥德式教堂修復的投入使他獲得中世紀建築修復巨匠的美譽,因此他對哥德式復古運動的支持有很大的推動力是來歷史建築物的研究與修復。Viollet-le-Duc曾經宣稱:「希臘建築的柱式所展現的統一特質是源自於結構本身,移除柱式的任何一個細部元素都會損及莊嚴的紀念性」,同樣的觀點可以應用在他對哥德式建築的詮釋上,對他來說,將十三世紀建築物的形式與結構分離是不可思議的,構成建築物的各個元素其基本目的即是為了結構需求,任何對裝飾性形式的摘除均有可能危害到建築物的穩定性。

 Viollet-le-Duc相信十三世紀崇尚美德的價值觀導引出人們對構造形式的真誠追求,更進一步而言,中世紀的道德精神精確地託付在建築材料、形式、平面佈局及細部的理性原則上,這種用理性態度面對建築知識的思想開啟了建築理性運動的大門。

 

 

 

 

■分析架構:

 

意識型態的定義,在此將其解釋為人們認識、了解、解釋世界的思維方式,屬於主體認知客體世界的心靈活動。 

再者,嘗試將個人意識型態拆解成意識型態起源與意識型態呈現,前者藉由倡導哥德式復古的個人論述印證,後者融入後人的相關論述。來自個人偏好的意識型態起源稱之為經驗,來自群體共識的稱之為規範,經驗性因素與規範性因素共同構成意識型態起源,並利用先驗與後驗的啟蒙型態區分兩者的差異性。意識型態的呈現方面,對於過去的建築樣式或生活方式的認知稱之為詮釋,對於當代建築發展的主張稱為宣示,對後世建築風潮的影響稱之為傳播。從詮釋邁向宣示的過程亦需借重個人邏輯推演的思考能力,亦可作為驗證個人思想是否具有連貫性的指標。從宣示導引致傳播的過程,可以顯示個人論述與建築風潮的關聯性,並藉以說明歷史之延續或中斷議題。

意識型態的類型化方式係透過個人價值觀的差異展現,在此以唯心、唯物之價值觀將意識型態加以區隔。

  

■ 類型化分析:

 

依據思想啟蒙的差異性、個人價值觀的差異性、建築思潮的關聯性及思想推演的邏輯性列表說明A.W.N Pugin 、John Ruskin 及E.E.Viollet-le-Duc三位哥德式建築復古運動代表人物的思想差異。

 

■結論:

 

在思想的啟蒙上,Pugin偏重先驗想法,Ruskin偏重後驗影響,Viollet-le-Duc則是兩者兼具。價值觀的差異上,Pugin傾向唯心,Ruskin中庸,Viollet-le-Duc傾向唯物。三者與建築思潮的關聯性均顯示出歷史是一段延綿不斷的發展過程。三者在個人思路的演繹上亦大量採用邏輯性的論證方式。

 

 

 ■參考書目:

Peter Collins, 1965, Changing Ideals in Modern Architecture, McGill-Queen’s University Press 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