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能主義的觀點探討建築新形式的可能性—美食類比運用在建築上的正當性
Functionalism: the idea and practice of making
buildings and other objects for use and convenience without considering beauty
or appearance.(Longman dictionary of contemporary English)
Analogy: a degree of similarity between one thing or
process and another, which makes it possible to explain something by comparing
it to something else. (Longman dictionary of contemporary English)
一、現代建築對「新形式」的渴望
現代建築從1750年到1950年的發展過程當中,歷經「浪漫主義」、「復古主義」、「機能主義」、「理性主義」及「應用藝術的影響」,一直在尋找一個新的形式的可能性。如同Collins所言,1750以前的建築是遵循著一個已建立的嚴謹規範(古典規範)來進行,所有的創作不可超出這已建立的規則之外;1750以後,建築師則嘗試走出這樣的成規(p61)。對於打破舊有集體性規範的渴望,使得18th、19th世紀的美學概念產生轉變,浪漫主義在傳統美學概念外,加入了「崇高」、「擬畫」等新的概念,對於美學的「品味」提供了新奇(Novelty)的想法,預告了主體加入建築形式創造的可能性。然而整個建築形式的演變,一直籠罩於「歷史形式」的陰影之下,不管是浪漫主義、理性主義或者是最直接的復古主義,都脫離不了「歷史形式」的影響,不是內在空間組織遵循歷史的規範,就是外在的形式由歷史樣式重新詮釋。一直到「機能主義」的出現,才提供了另一個形式的出發點—「機能」。從機能的角度出發,主要考量建築的實用性,而非美(beauty)不美的問題,因而發展出四種類比的方式—生物類比、機械類比、美食類比、語言類比,期望從其中找出屬於新建築的「新形式」,而引發「形式」與「機能」因果關係的探討。

一、美食類比與機能主義關係
美食類比,首先出現在建築領域的討論上,是James Fergusson1862年在Chatham軍事工程學校一場講述『建築設計原則』的演講內容中,他指出:「一棟『遮蓋雕像的茅草屋(hut)』,改良成一棟『神殿(temple)』,或是一棟『議會廳(meeting house)』轉換成『大教堂(cathedral)』的過程,就如同『水煮羊脖子』改良為『帝國排骨』,或是『烤家禽肉』改良成『蕃茄蘑菇炸雞』的過程。」(Collins, p167)這其中強調了兩者形式演化過程的可類比性,也暗示了機能需求的改變,影響形式的創造。人類早期的需求較為簡單,只需符合基本需求就好,及至生活改善,需求也隨著增加,從「可以用」或「可以填飽肚子」就好,轉化為也同時要滿足基本需求以外(如感官上的美)的機能。

除此之外,Collins也提出:「如果用『建築』與『一般房屋』的差異,來類比『美食』與『一般料理』之間的差異,也可以看出美食與建築之相似性。」這同樣的也說明了,美食與建築的類比關係,是強調在『機能需求』的程度上,著重的還是其「實用性」。這也是為什麼,「美食類比」被視為「機能主義」的一種思維方式的原因。
二、
美食類比運用在建築上的正當性
如上所述,Collins提及『建築&一般房屋』&『美食&一般料理』的類比關係。更提出這樣的類比要能成立,主要是建立在兩方面的相似性(作者強調:這樣的相似性,是音樂、生物、語言、機械等其他領域所找不到的):
第一方面是:這兩者對人類的生存而言都是「必需品」,而非「奢侈品」;
第二方面是:兩者都兼具「科學性」與「藝術性」

前者強調了美食與建築在「機能」上的必要性,定位其與「機能主義」的關係;後者則說明建築上所兼具的「理性」(科學性)與「美學要求」(藝術性),也同樣出現在美食上,而這兩者當然也是重要的「機能」,以符合「實用」與「感官」上的需求。這樣的類比,也暗示了建築與美食的創作混合了「客觀」(科學性)與「主觀」(藝術性)的特性。(儘管之前的美學原則,侷限於Vitrivius的美學規範,但經過浪漫主義的洗禮,已加入了其他的主觀可能性)
也就是說,建築與美食一方面是為了符合人們實際生活的使用機能(實用機能),以科學的方式創造出來的:一棟建築物和一道美食的完成,首先都先要準備一些「已知強度」的材料,再按照理想的程序與計畫組合而成,而完成的成品『能不能用』、『好不好用』,是可以被檢驗、分析的(檢驗的方式:如taste);另一方面是否滿足情感上的需求(感官機能):是需要創作者具備些主觀的直覺、想像力、熱情與組織技巧的(Collins,p168)。從這樣的觀點來看,可以以以下幾方面來探討兩者的類似性,即從兩者相關的議題,包括:「構成規則」、「材料的使用」、「完成步驟」、「美學要求」、這四方面來探討,而這四個方面也都涉及了Collins所說的「科學性」與「藝術性」這兩個特質。
(一)構成規則—「食譜」與「建築規範」的類比
建築與美食,在創作上,同樣都可找出一套操作的構成規則。以美食而言,就是食譜的建立。參考任何一份美食的食譜,都可以看出,食譜中原則上都有二個部分:一是材料的描述(種類與數量),二是實施的步驟(烹飪的步驟);對建築而言,建築的食譜(構成規則),也同樣包含了材料與實施的步驟(施工的步驟)兩部分。然而除了比較實質與理性的部分之外,還包含了較感性的美學規則建立。建築的美學規則可溯及到 Vitrivius的古典美學觀,所定義的美(beauty),到現代建築開始萌芽所產生的浪漫主義,所論及的「崇高」、「擬畫」等,及至現代美學理論所談及的美學概念,「美的形式」一直是建築表現的重點;而同樣的,美食當然也講究「美的形式」,所謂的「色、香、味」俱全,其中「色」即代表美感的創造,食譜中也通常會加上「美食」的照片,來強調外觀上的特性。

而建築與美食食譜的建立,Collins提及西方在十八世紀中期,建築領域嘗試建立一個「好建築(good architecture)」的古典食譜(Classical recipes),同樣的當時的廚師也同時嘗試建立一套「美食」的古典食譜(Classical recipes),而這樣的食譜是希望能被不僅是相關的專業從業人員,還包括所有有教養的人(persons of cultivated people )所廣泛欣賞的 (Collins,p169)。這樣的類比,是基於「現代建築」與「美食」的發展,都開始於十八世紀中(Collins,p168),當時現代建築為了尋找新形式,嘗試從歷史中尋找,想要建立一套不同於Vitrivius的古典規範,這樣的「古典食譜」的建立,即為「復古主義」的產生。
以食譜類比構成建築的建築規範,說明了兩者確有其關連性。(而當時所建立的客觀與理性的規則,正是古典主義的特性。)
(二)材料的使用—建材&食材的類比
就建築與美食而言,同樣都牽涉到「材料」的使用。這其中包含了Collins所說的「已知強度的材料」,以及在表現上如何展現萊特所說的「材料的本質(the nature of materials)」(Collins,p170)。這說明了兩者的材料同時具備「科學的」與「感官的」特性。
所謂「已知強度的材料」,指出不管是建築師或廚師都必須要瞭解材料的強度特性(力學上)。以建築而言,甚麼樣的材料可以承受何種的作用力,是拉力?壓力?應該採用甚麼樣的方式來組合是最恰當的?都有其限制。例如石材為壓力構材,在使用上當然要考慮其力學特性,安排適當的跨距、承載的重量等等。就如同在美食上,食材的強度也與烹調方式有關,甚麼樣的食材,應該如何烹調?煮多久才恰當?才可以使每一種特定材料達到最適當的口感。例如眾所周知,牛排的烹調,不能煮到全熟,否則肉質太老,會難以下嚥,至於要煮到幾分熟才適當,考驗著主廚對「材料」的瞭解。

另外對「材料本質」的思考,也常是建築上討論的議題。萊特所謂的「材料的本質」,基本上是強調「材料的特性」,強調本質自然的表現,減少不必要的細部或裝飾,同樣的美食上的「材料本質」,也是強調展現材料特性,如何經由烹煮仍保有「自然的原味」,也常是美食烹調的重點。另外,若從反面來看,違反「材料本質」的表現,兩者亦具可類比性。違反「材料本質」的表現,可以形容為違反一般人對材料特性認知與感知的表現。在建築上,例如Antonio Gaudi的Casa Mila與Eric Mendelsohn的Einstein Tower,其雕塑性(plastic)的造型,很像用可塑性材料塑造出來的,但令人驚訝的是,Casa Mila實際上是由石材雕出來的,而Einstein Tower的材料其實是磚塊(Collins,p282)。在美食上,例如台灣目前素食人口增加,一些素食的材料,常模仿非素食(雞、鴨、魚、肉等)材料,做成類似的美食,因此你可以吃到素的「宮保雞丁」、「醬爆牛肉」等美食,甚至連口感都相同。因此可以看出,建築與美食同樣都有處理「材料本質」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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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調「材料本質」表現 |
違反「材料本質」的表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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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 萊特作品「材料本質」表現 |
圖二Mendelsohn的Einstein
Tower(磚造) |
圖三Gaudi的Casa
Mila(石造) |
(三)完成步驟—烹飪步驟&施工步驟的類比
如前所述,建築與美食同樣都有所謂的實施步驟,一個為烹飪的步驟,另外一個則為施工的步驟。同樣提供人們日常所需,所以要有實際、理性的過程來完成作品,哪一個步驟先做,哪一個步驟後做,都有一定的順序。這樣一個理性的程序,也同時包含了技術與工具的問題,牽涉到各種不同的「施工方法」與「施工器具」。例如烹調美食的過程中,各種火侯的控制,不同的烹飪技術,不管是煎、炒、煮、炸、燒烤…等,如同各種工法,是作品完成的要素;而烹調過程的各種工具,是爐子、烤箱、鍋子…,也如同建築上的各種施工器械,是完成一道美食,不可或缺的。
(四)美學要求—美學原則(品味)的類比
建築與美食除了要符合人們基本的居住需求外,滿足藝術感官上的需求也是很重要的,這樣的需求產生了兩者「視覺」與「味覺」上的類比。建築「視覺上」美感的美學原則,可用建築與美食美學上的用語:「品味(taste)」來解釋兩者類比的關係。具備良好「品味(taste)」的作品,可以帶給人「愉快(please)」感覺。而如何可以稱為「好的品味」,就如Collins對1672年法國建築學院對「何謂好的品味」的討論所做的詮釋:「古典藝術家的最高原則,是他的作品需使人感到愉快」(Collins,p169),這個「好品味=愉快的感覺」,即是建築與美食共同的美學原則。
品味(taste)的原始定義:「嘴巴中特定器官興奮的感覺。」,與嘴巴的味覺有關,而品味(taste)在17th、18th時,是「美學(aesthetics)」的標準用語,隱含了人類「視覺」感官機能的重要性(Collins,p167)。這樣利用「味覺」來隱喻「視覺」,也突顯出美食(以味覺為主)與建築(以視覺為主)在以「品味」為主的美學原則上,早就提供了類比的特性。除此之外,雖然美食是以「味覺」為主,然而美食也包含了「視覺」上的特性,一道美食要符合「色、香、味」才稱得上美食,美食食譜之所以通常附上照片來表示,最主要也突顯出美食「外觀」的美,能帶給人「視覺」上的享受,進而加上「味覺」,以呈現好品味所能提供給人「愉快的感覺」。
所以可以看出,美食與建築「品味」都同時隱含了兩個層次,一個是「心靈品味 (mental taste)」,一個是「感官品味(sensitive taste)」,這也是人類生活中重要的機能需求。
三、
美食類比與新建築形式(美食類比提供新形式的一些想法)
美食類比,運用在建築上,對建築形式的影響主要可分為兩個方面,一個是主體角色的轉變,一個是客體形式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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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類比提供新形式的一些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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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 |
美食 |
建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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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體角色的轉變—「主體介入」 概念的產生 |
主觀形式 |
具「原創性」美食 |
具「原創性」建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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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體形式的影響 |
文化性差異 |
國家風格 |
中國美食 法國美食 義大利美食 |
中國建築 法國建築 義大利建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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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域性差異 |
地方風格 |
江浙菜 川菜 台菜 |
風土建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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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有形式概念 |
普同性原則 |
國際風格 |
麥當勞類速食 |
國際樣式 |
(一)主體角色的轉變—「主體介入」概念的產生
前面所提到,十八世紀中當時的廚師嘗試建立一套「美食」的古典食譜(Classical recipes),而這樣的食譜是希望能被不僅是相關的專業從業人員,還包括所有有教養的人(persons of cultivated people )所廣泛欣賞的 (Collins,p169),也就是說當時的「古典食譜」是針對一群特定的人,並非所有的人。這樣的態度,暗示著美食提供了關於「主體介入」的概念,且是關於一「特定的集體性主體」—所謂「有教養的人(persons of cultivated people )」。十八世紀中葉以前,西方建築世界的建築,基本上是遵循著Vitrivius的原則來創作的,由於這樣一個利用「普同性」的原則來創作的過程,使得十八世紀中葉以前的建築,基本上並沒有主體性的介入,而美食的類比,則提供了「主體介入」的可能性。
此外,Collins在探討復古主義時期現代建築對於新建築的需求(The Demand for a New Architecture)時,曾提出五項新建築可能出現的原因,來探討新形式真正出現的可能性為何?這五項包括了:新的廉價營造技術、新的建築類型需求、大眾渴望原創性、業主的不滿以及建築師與建築評論家的心態,發現「新建築」最主要還是來自主體的盼望,也就是最後一項「建築師與建築評論家的心態」。
而美食類比所提供的「主體開始介入」的概念,預告了從機能主義開始,現代建築對新建築形式的追求,漸漸脫離了比較無主體介入,客觀的「歷史形式」,進而走向以主體的「原創性」創作為主的形式,以「主觀」取代原有「客觀」的形式發展。
(二)客體形式的影響—「文化性差異」與「地域性差異」的影響
眾所周知,談到美食,以西方而言,最有名的當然是「義大利美食」與「法國美食」,在東方「中國美食」當然市代表,這樣的描述,凸顯了美食其實有「文化上差異」的概念;而以同一個國家而言,不同的地方也發展出不同的美食,例如中國美食�堙A有「江浙菜」、「川菜」等差異,這也說明了美食有「地域上的差異」。
因此美食類比對於客體形式,主要提供了兩方面的概念影響:一是文化性差異,二是地域性差異的概念,也就是國家風格(文化性差異)與地方風格(地域性差異)的對照。
文化性差異的概念,代表「普同性原則」的破除,在古典建築時期的建築形式上,是完全無法想像的。古典建築時期的建築形式創造,由於是建立在一個普同性的規則上,對於建築形式,有嚴謹的規範,所以在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地方所蓋出來的建築物,以「希臘建築」為例,不管是在希臘本土,或是在義大利,只要是「希臘建築」,由於具有「普同性」的規範,蓋出來都是一樣的,不同文化,不會有甚麼差異。(這樣普同性的形式創造,似乎可以說是「國際風格」的概念)。然而從美食中,帶入了「文化差異」的概念: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美食,例如有法國美食、中國美食、義大利美食等,不同國家的美食,基本上有「材料」上的差異,烹調技術的差異,「食譜(構成規則)」也不同,美食文化上差異的概念,表現在建築上,開始有不同文化,有不同形式建築的概念,有中國式建築、日本式建築、義大利式建築等。
地域性的差異,在古典建築時期,當然也很少被探討。而從美食上來看,也提供了「地域性差異」的概念:不同地方,因為氣候、社會文化、當地風土環境的不同,也發展出不同的地方性美食,如前面所提到的「中國美食」,因為地域性的差異,發展出像江浙菜、川菜等具地方特色的美食,而以美食聞名的法國,不同的區域,也有不同的地方性美食,反映在建築的形式上,則出現了地方性「風土建築(vernacular architecture )」的概念,這樣的概念,在現代建築早期,似乎並不明顯,然而以今日的眼光來看,似乎有越來越重要的趨勢。
整體而言,美食類比,能提供給建築新形式的概念,主要是屬於「概念的」、「內在形式」的,正由於兩者屬於機能上的類比關係,從機能出發的類比,也比較沒有外在形式的參考。
四、
運用「美食類比」想要產生新形式失敗的原因
美食類比運用在建築「新形式」的追求上,後來被證明是失敗的,而其主要的原因主要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項:一,美食類比所提供的是「抽象概念」,比較沒有具體形式可參考;二,兩者主客觀的差異;三。兩者對「原創性」要求的不同;四,兩者「時間性」概念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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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 |
建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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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影響 |
「抽象概念」—內在形式 |
兼具外在&內在形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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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客觀的差異 |
被動品味(客觀) |
主動品味(主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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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原創性」要求不同 |
不要求「原創性」 |
要求「原創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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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性」概念的差異 |
共時性(不受時間限制) |
歷時性(受時間影響) |
(一)形式影響—美食類比所提供的是「抽象概念」,沒有具體形式可參考
美食類比運用在建築上,由於是以「機能」為出發點,不像之前的復古主義,有外在形式可以參考,或是後來現代建築受「現代藝術」抽象幾何與雕塑性等影響,提供了一些外在形式可以直接轉換的基礎。在缺乏具體外在形式的參考之下,美食類比所能提供的是一些較屬於「內在形式」的抽象概念。除此之外,四種以機能為出發點的類比,雖然都是以「機能」作為提供新形式探討的來源,然而以「生物類比」和「機械類比」而言,較強調的是『實用機能』,有實際使用機能可以類比『空間機能』,可以反映在內部的空間組織邏輯與個別的空間概念上;而「美食類比」與「語言類比」則是著重在『感官機能』上(一個是「視覺」與「味覺」,另一個則是「情感表達」),所以較難提供直接形式參考。
(二)主客觀的差異
美食與現代建築的發展,雖說都在十八世紀中建立了一套「古典規範」(理性、客觀),然而建築受到浪漫主義(感性、主觀)的影響,產生了本質上的差異。以「品味」的觀點而言,美食從十八世紀到現代,較注重的都是「被動品味(passive taste)」,即是考慮到大眾的感覺,也就是較強調「主客互動」,以達到「使人愉快(please)」的目的,要達到這樣的目的,當然要符合「客觀」的原則;而建築發展到後來,反而較重視「主動品味(active taste)」,也就是「藝術品本身的表現」,強調的是「主體介入」的表現,而不考慮大眾的感覺,呈現「主觀」的表現。
Collins引用Brillat-Savarin 與Auguste Perret的兩句格言來對照,前者說的是:「人可以透過訓練成為廚師,但成為一個烤肉專家是天生的。」;後者則提出:「人可以透過訓練成為工程師,但是建築師是天生的。」,這樣明顯的美食與建築的類比,說明了「廚師」的角色是「客觀的」,所以可以用訓練的方式來達成,而「建築師」的角色則是「主觀的」,能夠成為一個建築師與否,牽涉到「主觀的」條件。這樣的主客觀差異性,也使得美食類比在建築上的使用無法延續。
(三)對「原創性」要求不同
美食與建築雖然都是服務大眾,以符合人們機能的需求,然而在創作上,兩者對於「原創性」,也就是「新形式」的要求並不相同。一個好廚師要求的是,如何用藝術的技巧,做出符合顧客需求的美食,強調的是「作品優越的程度」,是「好&壞」的問題;而建築再追求「新形式」的過程當中,由於急於擺脫「歷史形式」,強調的是「新奇(novelty)」(來自於浪漫主義時期的概念),也就是重視「新不新」,而非「好與壞」的問題,著重的是「原創性」的表現。再加上Collins所提出來的,近代「建築教學」強調的是,把每個人都當成「天才」來教,要求創造出「原創性」的建築物,可見現代建築對於「原創性」的重視。也由於美食與建築對於「原創性」要求的不同,使得對於新形式的追求,無法從「美食類比」中來尋找。
(四)「時間性」概念的差異
另一個美食類比無法提供建築「新形式」的原因,是兩者在「時間性」概念演變的差異。在十八世紀,美食開始建立其「古典食譜」的規範,雖然說從那時候起,每個時代多少都有「新型式的食譜」發展出來,然而「古典食譜」流傳到現在,仍具其實用性,沒有因時代改變就被另一個形式取代,因此美食具有「共時性」的特質,不受時間的限制。反之,現代建築的發展,從「浪漫主義」、「復古主義」開始,建築的「食譜」一直在轉變,再加上新的建築技術與新的建築材料發展的影響,當代的建築與十八世紀時期截然不同,說明建築具有「歷時性」的特質,也就是說形式轉變,受時間的限制。由於「時間性」概念的差異,也使得兩者的類比漸漸無法成立。
五、
結論
如前面所探討的,美食與建築,的確存在一些相似性,包括機能上的「必需性」,構成規則、材料使用、實施步驟以及美學上感官的滿足等,說明兩者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類比的。除此之外,美食所提供的「主體介入」及「文化性」、「地域性」差異的概念,以及Collins所提出兩者「科學性」與「藝術性」的特性,也是其他三種機能主義的類比所沒有的。如果要比較四個機能主義的類比,最大的不同,可以從「機能性」的定義與「主體的角色」兩方面來看:生物類比與機械類比所提供的「機能性」概念,比較可以類比到建築物的「空間機能」上,例如以生物的「血管」比喻「通道」,或是以輪船的空間,類比建築的空間;而美食類比與語言類比的「機能性」是較屬於感官層面的,美食類比強調「使人愉快」,語言類比則強調「與人溝通」的機能。在「主體的角色」上,美食類比與語言類比則比較有「主體介入」的概念,即使是如同美食所提出的「特定的集體性主體(有教養的人)」,相較於之前的歷史形式,「主體」對形式的影響,已逐漸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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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類比 |
機械類比 |
美食類比 |
語言類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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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能性 |
實用機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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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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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機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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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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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體角色 |
主體介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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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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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客互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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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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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類比特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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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性 |
藝術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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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性 |
地域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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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需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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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美食類比,對新建築無法提供外在形式的概念,但是利用美食來隱喻建築,是常常被拿來使用的,如Marcel Breuer在1948年提到「機能主義」的代表人物沙利文Louis Sullivan(提出「形隨機能」口號)時提到:「沙利文烹調出機能主義,卻沒有趁熱吃下去。」或許美食與建築所存在的關連性,仍值得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