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型的觀念經過數個世紀的演化,在當代的西方思想中已佔有相當重要的位置,而類型學的概念亦在穩固的理論基礎與廣泛的實踐運用上得到印證。因而任何一個討論建築的人不可不對它在建築上的應用加以重視。也可以說,關於類型的思想,構成了一種基本的建築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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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類型學
類型的含義-
紀元前6-7世紀,在小亞細亞的希臘城鎮中就有了typo 這個詞,意指 ”relief”、”seal”、”engraving”。這種與具體雕刻、書寫有關的,技藝性的含意常常出現在柏拉圖、亞理士多德和伊比鳩魯的文字中。如此,在知覺心理學和哲學中,typo 獲得了與model 相近的含義-描述由具體的個體所組成的組群所必然呈現的一套特徵。
比較之下,model、structure、genre、species 等詞,”類型”具有更為靈活易操作的意義。Bruno Migliorini 的定義-意在對類型進行分類的考察、描述和研究。
類型學的起源-
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在語言學和邏輯思想的影響下,類型的觀念在思想界獲得一種新的中心地位。那時產生的是非常抽象和一般的類型理論,類型的觀念在諸多不同的領域裡,形成了一種系統化的學問。例如當時的古生物化石學、心理學、醫學、語言學和社會學等領域。
類型學的運用與重要性-
類型學的運用,係各個領域從現象學的觀念(面對事物本身、本質的還原)出發,轉化到實際運作上的一個共同特徵,其特色在於從整體的觀點處理問題,形成一種無法細分的、整合性的價值體系,以別於傳統自然科學式的分析方法。例如Alfred Schutz的社會學,Erwin Panofsky的美學、形態心理學(Gestalt Psychology)等。
發展至今,類型學已成為許多學科中的一種共同的主題,一種基本的思想方式,並使不同領域間有互相交流的可能。
類型學與建築
類型是基於對「美感」的需求與渴望而逐漸產生的,其所具有的獨特性由於社會的差異會有極大的差別,與文化模型密切相關。因此類型的概念不論在理論或實務上,理所當然的與建築無法分離。
建築類型學-
建築的類型學理論,並不在於具體的建築設計的操作,而是一種認識的方式和思考方式,它刻意忽略建築間個別的枝節問題,以填補都市和建築個體之間的鴻溝。
類型學所分析的是廣泛的,空間的整體性。常言說:「物以類聚」,就是類型之意。把一個連續、統一的系統(continiunm)作分類處理的方法用於建築,因而有建築類型學的發展。
建築類型學的起源-
M. A. Laugier 的原始屋架(The primitive hut)理論
18世紀法國啟蒙時代建築思想中,有著強烈的回歸建築自然的起源的因素,其中出現了M. A. Laugier 的理性主義。Laugier 在「論建築」中,描述了建築的自然起源-原始屋架。在Laugier 的理論中,一切都是出於必要,只有必要的構件才是美的。對照之下,古典建築複雜的裝飾成為沒用而多餘的東西,原始屋架的隱喻對古典主義建築風格的權威性提出質疑。
原始屋架是一個原型,對此原型的模仿而成為各種建築,並形成城市。在這個基礎上,Laugier 造成了一個以自然秩序為基礎的城市建築類型學的基本框架,這是18世紀巴黎和回歸自然思想結合的產物。
功能分類法
19世紀早期,以建築外觀為切合點的分類法,又轉向內在結構構造形式的分類法,亦即功能分類法。(並非建築物的使用功能,而是建築本體形式的功能性構造)比如Cuvier,這就是從植物隱喻向動物隱喻的轉變,因為當時的醫學、解剖學和外科手術等行業正蓬勃興起。
J. N. L. Durand 形式元素的組合
Durand 將有機類型學帶進建築的應用階段。他認為建築無關於比例或原始屋架,建築是人工的,必須滿足”方便” 和”經濟”,嚴格的功能主義並不可行。
Durand 採取形式元素的組合作為構圖,以圖表的方式把各種構造部件排列組合在一起,並示範其組合的原理。如此,建築的形式可從其圖表裡的類型加以組合而獲得一個整體,排除了使用功能形式的牽制和要求。
Viollet Le Duc 的結構有機理論
Le Duc承繼了前人的原始主義潮流,且具有把藝術與其社會相分開的思想。他認為:「評介藝術的價值標準與該藝術產生的社會及其元素獨立無關。很多優秀完美的藝術可以產生於很不完善的社會和文化。」
Le Duc 將此藝術精神自主性的想法用在哥德建築,則產生的結論,即哥德建築不反映中世紀的時代精神。換言之,即是對封建僧侶精神的反動。也因此Le Duc 建立了哥德建築的結構有機理論。
Quatremere de Quincy的形式主義
de Quincy(1795-1825)對類型與模型的區分概念是類型學的另一個來源。在「建築詞典」中曾指出類型的觀念:「類型(type)本身要為模型(model)建立規則。模型,在藝術的實際操作意義上,即是一種重複的物體。相反的,類型的基礎是人們在互不相像的事物中認識它們。在模型中,一切都是精確、稜角分明的;而在類型中,或多或少是含混的」。「為了理解其原因,科學和哲學的主要努力之一,是發現其本源和原始起因,正如在其他任何發明與人類機構領域裡一樣,這正是建築中所謂的類型」
類型學起源的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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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倡者 |
M. A. Laugier | 自然產生 | J. N. L. Durand | Viollet Le Duc | Quatremere de Quinc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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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
18世紀 | 19世紀初 | 18世紀 | 18世紀 | 18世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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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 |
原始屋架(The primitive hut) | 建築內在結構構造形式的分類 | 形式元素的組合 | 藝術精神自主性 | 形式主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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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 |
主體 | 客體 | 主體 | 主體 | 主體 |
| 客觀 | 客觀 | 客觀 | 主觀 | 客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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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模 |
個體性 | 集體性 | 個體性 | 個體性 | 個體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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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 |
使建築回歸自然 | 以建築本體形式的功能性構造 | 滿足建築”方便”、”經濟”的目的 | 分隔藝術與社會的相互影響 | 符合自然的形式理想及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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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 |
造成一個以自然秩序為基礎的城市建築類型學的基本框架 | 建立建築內在結構整合性的開始 | 將有機類型學帶進建築的應用階段 | 建立了哥德建築的結構有機理論 | 對類型與模型作出區分及定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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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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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型學的理論認知
嚴格說來,「新理性主義」的中心理論體系,是一套「類型學」(typology)的方法論。
事實上,如果模仿外表與模仿本質真能完全區別開來的話,那麼對於各家的類型學理論就能完全區隔清楚了。但這些理論基本上皆是構成18、19世紀新古典主義的思想來源,也因此類型學與新理性主義形成一種淵源關係。
類型學與新理性主義-
在「新古典主義」時期,法國建築家Jean-Nicolas-Louis Durand首先發展過一套類型學,將古典建築的平面及立面整理出一些基本類型。當時的建築理論家Quatremere de Quincy指出「類型是一種抽象化」,「類型是屬於同一等級且有共同特色的東西,在外表上可有所不同」,「無中不能生有,所有新的形式均是產生自舊的形式」。經由C. G. Argan的引介,新理性主義者從de Quincy處得到極大的啟發,並將這些觀點進一步擴大運用到處理城市的問題。
新理性主義的思想背景-
「新理性主義」在60年代初期醞釀發源自義大利,主要成員包括Carlo Aymonino, Giorgio Grassi, Aldo Rossi, Rob Krier, Leon Krier等人,其中尤其以Aldo Rossi, Krier兄弟倍受舉世之注目。
「新理性主義」基本上是傳承自20年代產生的「理性主義」;由於當時正是「理性主義」當道,柯布、密斯、葛羅匹斯當紅的階段,因此在近代建築史當中,義大利的「理性主義」經常被忽略掉,直到較後期,由於「新理性主義」所產生的巨大影響,才重新被拿出來討論。
統泛的說來,「新理性主義」是自「古典主義」和「新古典主義」以來,再一次的古典復興,強烈反抗現代運動,並瘋狂的投入古羅馬建築傳統,尋找根源。
就歷史演進的角度來看,每一次復興對古建築傳統均將產生不同的詮釋。在文藝復興時期,「古典主義」著重在形式的和諧及材料的性質上;從Andrea Palladio的「建築四書」(Four Books of Architecture)中可看出主要是在討論比例、材料、方便等基本原則,這些規範隨著布雜傳統,曾一直延續到20世紀初。而在18世紀「新古典主義」建築師們的觀念中,比例、材料就顯得不大重要了,德國建築師Karl Friedrich Schinkel認為「藝術品應該要製造情感的深度或一種靈感的氣氛」,建築史家Emil Kaufmann認為「在新古典主義中,材料已經死亡了,形式只是觀念承載者,氣氛的營造者」,「在古典主義中清晰只是一個美學上的名詞,而在新古典主義卻成為倫理上的要求」。實際上,從Claude-Nicolas Ledoux、Etienne Louis Boullee等人的作品中,可發覺他們刻意在尋找簡單的原型來創造一種神秘或偉大的氣氛,與「古典主義」近於抄襲或拼湊的設計比較,顯然已出現相當大的差異。
新理性主義的理論基礎-
「新理性主義」在氣質上十分近似「新古典主義」,同時超越了「新古典主義」發展出十分嚴密的理論基礎。
Aldo Rossi曾認為Boullee創造了建築中的邏輯系統,是典型的「理性主義」建築家。在Aldo Rossi的草圖手稿中,我們可發現他不斷重複著一些固定的形象,例如三角形構件、柱廊、沙灘小屋、咖啡壺等,這些均可視為其心目中的原型,與Boullee等人的作品具有相當的關聯。在早期「新理性主義」尚未完全發展成熟的時候,Aldo Rossi大多集中精神在前述這種「考古學式」的原型探討上。後來,「新理性主義」逐漸放棄這種隨機性方式,開始採用近代歷史學中較紮實的「宗譜學」(genealogy)取向,以歷史建築當作參考起點,然後逐步推演回到原初的狀態,追索建築的根源。
「古典主義」是停留在紀錄、仿古的層次。「新古典主義」是承襲法國大革命的精神,開始進一步革新。「新理性主義」是積極嘗試從傳統中追索恆久不變的建築的基礎,可說是徹底的革新。
類型學的實踐操作
類型學在建築與都市的運用-
「新理性主義」強調城市是集體記憶的中心,最佳的「人類創作」,和歷史具有密切的關係,都市更新必須要從歷史中尋找範例,徹底反對「現代主義」割斷歷史的作法。
Krier兄弟
義大利雖然在過去十年間做過許多都市類型學方面的研討,但是生長自盧森堡的Rob Krier(1938-)和Leon Krier(1946-)兩兄弟,對於類型學在都市設計方面的發展,卻有較顯著的貢獻。Krier兄弟的口號是「機能隨形式」,極力反對講求分區發展(Zoning)的都市計劃,強調恢復空間的意義,保存歷史文化。
Leon Krier在晚近的建築舞台上,扮演著極為強烈尖銳的角色,他只接受了六個月正式的建築教育,就因不滿意而離開學校。他強調「工業化的現代主義垃圾製造了醜陋、貧瘠、瓦解的公共空間,對於古典建築師來說,革新和進步的理念是不存在的,因為古典建築已經決定性的解決了技術上和藝術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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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in Rowe在Rob Krier的經典作「都市空間」一書的序言中指出「書中沒有丹下健三,沒有未來主義,沒有建築圖案派(Archigram),找不到向科技主義讓步的痕跡」,「他所提出的解決方式,適用於世界各地,包括北美」。Rob Krier認為都市空間的基本元素為街道和廣場,在實際運作上,他巨細靡遺的將歐洲城市中各主要廣場和街道的關係紀錄下來,並進一步根據這些資料發展出各種適用的型態,應用在實質設計上。
街塊是街道與廣場 � 街道和廣場是街塊 � 街道和廣場是精密的
型制的結果 � 位置的結果 空間類型,街塊是結果
【Leon Krier識別城市空間的三種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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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n Krier的城市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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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do Rossi(1931-1997)
Aldo Rossi運用現象學哲學家Edmund Husserl(1859-1938)的觀念,將「本質」視為建築物的「原型」。人通過意識中的「自由想像的變換」,將屬於同一類型的各種事物與一個本質(原型)進行比較。60年代,Rossi在建築理論上運用了現象學的原理,提出了自己的理論。在方法上,他所倡導的類型學的方法,實際上是要導引建築設計回歸到「原型」。然而,完全回歸原型並不可能,因此產生了「相似性」的概念。
Rossi在城市的理論上,緊密的聯繫了建築與城市的相互關係,他認為城市是眾多有意義的和被認同的事物(Urbanfacts)的聚集體,它與不同時代不同地點的特定生活相關連。城市包含著歷史,城市的形態顯示出其形成的政治和社會的意識型態,其歷史上所形成的形式,亦展示著特定場所的識別性。他說「建築具有可簡約化的特點。…建築要有產生典型的形式的能力,這就特別需要去了解過去。」
Rossi認為古往今來,建築中也劃分為種種具有典型性質的類型,具有各自的特性,進而提倡了相似性的原則(Analogical Thought)。在他的看法中,建築設計的工作首要是為特定的環境從歷史上挑選適宜的建築類型,用簡潔的幾何形體,結合需求,做出現代的建築。依此而產生的建築物與歷史的、一定的建築類型將具有相似性。設計不再強調自我的顯示,而以與種種建築原型的相似性來達到滿足居民的「集體記憶」作為要務。由此擴大到城市的範圍,就出現其「相似性城市」(Analogical City)的主張。
【Rossi慣常使用的造型元素】
除了在理論上被稱為是類型學的運用之外,在他的作品中,和他所推崇的兩位18世紀法國建築師C. N. Ledoux(1736-1806)和Etienne-Louis Boulee(1723-1799)一樣,慣用單純精確的幾何形體。
Rossi使用圓柱體、方錐體、圓錐體、三角形體等造型元素,並且所處理的建築表面平整乾淨,開口經常的以平板面整齊單一的孔洞表達,如同用兒童積木組搭而成的玩具。因此,Rossi的作品以一貫乾淨、淡漠的幾何表情而著稱。
類型學與其他建築理論的關連性
de Quincy 在類型與模式的定義中,曾強調建築的模式或造型具有某種特殊的元素,此元素並非建築物產生時所必須適應的事物,而是存在於其中,Aldo Rossi認為這便是建築物之所以能產生的法則。
在「城市建築」一書中Rossi曾論及類型學在建築理論所扮演的角色與位階:以邏輯來比喻,「類型」便是所謂的「常數」。此種想法是將建築視為某種結構,並且能將它呈現出來使人理解。所以這樣的「類型」或「原型」,將存在於所有的建築物之中。因此,廣義的類型學便成為建築分析的要素,並且類型學是研究構成都市或建築元素中首要的核心,所有構成都只是一般或特殊的類型學的問題而已。由此亦可以看出,為何所有的建築理論都是類型學的論述。
所以,類型的角色可說是不可或缺且恆常不變的,位於整合且不可細分的位階,卻必須與建築在集體與個體的技術、機能、樣式等特性產生對話與互動的關係。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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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煥加 (1998) ”義大利現代建築與阿多•羅西”,二十世紀西方建築史(下集),台北:田園城市,pp.200-209。
季鐵男 (1988) ”地老天荒,終不悔-論當代歐陸新理性主義之古典思潮”,中華民國建築師雜誌,五月,pp.38-47。
Frampton, Kenneth (1980) Modern Architecture, p.292
Colquhoun, Alan (1981/1986) ”Typology and Design Method”, in Essays in Architectural Criticism: Modern Architecture and Historical Change, The MIT Press, pp.43-50.
Vidler, Anthony (1976) ”The Third Typology”,Opposition 7, pp.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