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構想

建築理論的引見

Jonathan A Hale

 

第三章  回歸身體

建築現象學                                                  

 

光旭 20040112

摘要

現象學是一種關於個人經驗的哲學。終極的目標在於產生知識實體基礎。在建築產生認知力與感知能力上實際的影響。胡賽爾開始時摒棄所有過往經驗將其視為可懷疑、不確定或是誤解的停止對某特定客體的成見將物從其涵構中脫出以正確思考。假定個人經驗可以被全體所應用,個體性主體足以推論集體性主體共相真實性,這樣的抽象幻想阻斷胡賽爾與歷史及文化間的通路而且無法抓住我們對世界經驗的全部深度。再者他傾向於純粹思維的分析將身體感知力的地位下降。

    海德格是將現象學原則由胡賽爾的抽象本質(essences)轉為活生生(lived)的經驗暗示現象學是一種身體經驗哲學(philosophy of bodily experience)認為世界上並沒有自我本質性優於自我行動(action)這件事梅洛龐蒂藉由思考通感(Synaesthesia)的過程中感官作用的方式以及感知力如何將原始資料提供給心智組合成清楚的概念試圖表達的是一種先語言學的理解,意指世界在被集結成語言之前已經對我們有意義,而思考取代行動(action)在我們外在世界感知力上扮演的角色巴謝拉的舉例中暗示,有意義的環境是能夠自身啟發詩意遐想,這由單獨夢想者產生的活動反射在個人的實質環境中有意義的品質,提供有趣相對應於海德格概念中定居必須永遠維持質疑的適用性(worthy to questioning),同時他共振影像的組合可被視為基於場所記憶以接近設計的一部分,巴謝拉的課題提供一個想像實踐(material imagination)行為的檔案,提出一個理解建築可能表達的知識的新方式挪威歷史學者諾伯舒茲試圖質疑強調機能規範的重要性,建築師意識到身體與空間之間的關係,提高我們在身體與事物世界之間的感知覺察

 

 

 

 

 

 

 

 

 

 

 

 

在第一章及第二章中建築是教條這種狀態成為作家司諾(S. P. Snow)所言關於科學與藝術之間的兩種文化的爭論司諾於1959年一場演講中敘述他所見現代社會中存在於那些量數工作之間深層的差距例如科學研究與工程學和那些特別著重質量的領域如文學、音樂和現代藝術。司諾認為問題出在這些兩兩相對的團體對互相客觀性的質疑和缺少溝通。而在建築裡這種狀態已經成長為意義(meaning)關係的爭論這兩種文化在建築領域裡具體化為從數量或從質量上出發的設計方法間相似的分歧本書前兩章以歷史性的資料陳述這兩種思考方式的背景。

    事實上建築當然無可避免的被定位在自由藝術表現的自主領域與被所應用工程技術所決定的活動之間。德國哲學家阿多諾(Theodor Adorno)在一篇名為今日的機能主義的文章中作了澄清: 這個裂縫是由目的性與非目的性的客體所引起的。他回應了魯斯(Adolf Loos)聲稱建築上不必要裝飾的自由。但阿多諾在定義什麼才是建築設計中真正的需要有著根本上的問題他敘述這兩個議題如何在歷史上產生關聯例如裝飾常是源自結構而從同樣的證據純粹的技術客體對使用者而言會漸漸產生符號上的重要性在後期的案例中這種重要性被應用在大尺度的構造上如艾菲爾鐵塔或布魯克林橋就小尺度而言這也可以從人與其汽車電腦之間的關係中發現。阿多諾文章中的意涵影響了建築表現的觀念。事實上即使是有人想設計一棟純機能性的建築他仍然避不開意義上的問題當人製造出某樣東西無論以何種敘述沒有人可以避開進入再現的真實性。以一個更簡單的方法來說沒有人可以將語者所說出的語言與語者說話時的態度相分離如果建築無可避免的身在複雜的文化語言的網絡中為了理解設計裡所有的可能性這時翻譯(Interpretation)的問題更顯重要。

    已經確立建築是一種表現語言也提供了一個可探討的領域。本書中最後三個章節談論的都是翻譯的可能策略意圖連結上述兩種文化間的鴻溝。三個章節都提出一些關於科學的客觀性與藝術的主觀性之間的抗衡與妥協。

現象學是一種關於個人經驗的哲學。終極的目標在於產生知識實體基礎。且已證明在建築產生認知力與感知能力上實際的影響。現象學本身即是巨大的混亂不同的哲學家以相異的方式詮釋現象學即使現象學在字典上已有正統的解釋增加了這個議題的清晰度但它仍有許多值得爭論的空間。基於希臘字PhainoLogos這個世界本身詮釋為研究意識如何呈現出現象的學問。 Phaino意指秀出或在外貌呈現出它同時也是幻覺(phantom)和幻想(fantasy)的字根Logos意指理由(reason) (word)或說(speak)在科學上意指所研究的(the study for)

 

存有(Being)的意義 從胡賽爾到海德格

    現今對現象學的理解來自德國哲學家胡賽爾(Edmund Husserl)。他在20世紀初期寫作產生對主體重大的影響。同樣的在精神現象學一書中(Phenomenology of spirit)黑格爾將現象學用於他的哲學裡他將現象學詮釋為事物的即將出現(coming to appearance) 。在這樣的理解下所有客體都被視為是心靈創造力量的證明。如同黑格爾胡賽爾同樣關心並尋求我們對世界知識的必然性這兩位哲學家都參考了康德的想法。康德在他調查知識的可能性狀態(conditions of possibility)已經表明他對心智與世界之間的關係。但他已經斷論自體(in itself)的真實性是不可知的心智拒絕完整的通路往外在世界。從康德的觀點由我們的認知能力塑型心智製造了自己對真實性的觀點。這可以導致一個結論我們透過面紗或是一面哈哈鏡看世界不可避免的會爭論、阻礙我們的理解力。後起的哲學家會將此視為正面、光明的但在胡賽爾的時代這是存疑的這種觀念不被信賴且缺少現代科學客觀證據將哲學提升成嚴謹科學的層次的欲望啟發胡賽爾尋求新的方法他決心從檢驗物顯現在心智前的方式找出一種通往物自身真實性的手段。

    從某種理解而言科學化哲學的概念可被視為一種持續啟發的課題(project)包括許多規則 即使是社會科學仍承受符合客觀性定義的壓力下胡賽爾其現象學研究所採用的方法和他們將自己呈現在心智之前的方法都令人聯想起笛卡兒(Descartes)早期尋找真實知識基礎的思考程序如同笛卡兒胡賽爾開始時摒棄所有過往經驗將其視為可懷疑、不確定或是誤解的停止對某特定客體的成見將物從其涵構中脫出以正確思考。他以自由變化的步驟將客體的特性逐一檢視 以此方法研究客體客體將脫去外皮顯現本質將客體持有的特性呈現出來直到客體不再是客體本來的樣子一組主要的性質最終會定義出什麼東西可以表達客體內在本質我們可以從生活中的物體如桌燈想像替換它每一種特性;替換它的花邊或顏色並不會改變它是燈的事實但移除光的元素會完全改變我們對它的認識。

    這是針對胡賽爾複雜步驟所舉的反面證例,胡賽爾所言是從希臘文的本質(eidos)一詞而來, 一種本質簡化(eidetic reduction) ,意指理型(ideal)或本質(essence) ,柏拉圖也曾用過相類似的理念,將其視為永恆理想或共象(universal type) ,每一個客體都有其特殊性,這在胡賽爾的學說裡是大步驟裡的第一步,將其詮釋為現象上的簡化,將客體從其涵構中獨立出來,從文化世界簡化成活生生的世界(life world)或是當下經驗產生的真實性,胡賽爾希望作到沒有阻礙視點的真實,在這個步驟裡的最後一個動作是先驗的簡化(transcendental reduction) ,即是假定個人經驗可以被全體所應用,個體性主體足以推論集體性主體共相真實性,個體性主體的獨特經驗延伸應用在先驗的主體,以上這些步驟都是希望證明在胡賽爾所孕育的哲學裡科學性主體的必要性,暗示即使是一般性的科學也難達到知識的確定性,誠如一位評論家所言:

    它顯現出所有非哲學性的科學都是從尚未被科學本身澄清的複雜臆測開始。另一方面哲學並不希望留下任何未解決的事它希望將每件事簡化到最基本的臆斷事物本身即是當下的明證 不須被澄清。

    胡賽爾試圖將物質科學所遺失的抓回來,他宣告證明世界的客觀真實性,造成他對於自己的哲學目標過於雄心壯志,他承認他後期的學說難以完全實踐,甚至他最有名的標語「回到物自身(back to the things themselves)在某種程度上被他所強調全體(universal)的研究所影響而不能實現。這樣的抽象幻想阻斷他與歷史及文化間的通路而且無法抓住我們對世界經驗的全部深度。再者他傾向於純粹思維的分析將身體感知力的地位下降在他晚期的文章中特別是歐洲科學危機(The crisis of the European sciences)一書暗示考慮更寬廣議題的重要性留待胡賽爾的學生將其從細節上發揚光大成為近期哲學上的重要進程。

    海德格是這些學生中最常被提及的他前往弗萊堡(Freiburg)大學向胡賽爾學習。即使海德格後期回到被視為知識終極來源的語言學研究或如他所言存有的住所(house of being),但後起歐陸哲學(continental philosophy)主要特性不論是直接或間接,仍有大部分來自他的影響。存有的住所出現在他早期的寫作將現象學原則由胡賽爾的抽象本質(essences)轉為活生生(lived)的經驗 轉變的原因來自海德格大體上的意圖─去研究存有的自然性而不只是研究知(knowing)的自然性。這樣的差異造成在第二章討論中海德格與卡西勒(Ernst Cassirer)對於藝術定位的爭論海德格並認為胡賽爾被自己的思維所限制。

    當他準備去研究實存經驗在日常生活中的真實性的哲學上應用也同時在建築上顯現出其影響他跟隨胡賽爾的指導回歸物自身但是這一次是包括大量歷史性涵構這裡出現了海德格對解構的嘗試他責怪抑制這些困難問題的傳統一部分是因為傳統堅持心智與身體的分隔在哲學中形成主體與客體間的裂痕同樣的裂痕發生在理性主義與經驗主義之間或是存在於由感知所得到真實資料與理性心智的純粹概念之間的對抗藉由專心致力於連接身體與心智兩個領域 現象學一開始就設定是超驗的爭論這樣的重疊發生在感知與認知的行動上也就是海德格所言存有的問題如同德文的渾然中處在者之在(Dasein)或是存在某處(being-there)。海德格在其重要著作存有與時間(being and time 1927)的第一部分第一次暗示現象學是一種身體經驗哲學(philosophy of bodily experience)這本書自始即成為現象學的基本作品出版時他正與胡賽爾編輯另一本書老師對他的影響可從他的集體性意圖(overall intentions)清楚看見但他的細節主要驅向描述日常經驗海德格意圖將焦點集中在存在某處(being-there)存在本身(being-as-such)以克服胡賽爾方法的抽象。存在的研究必須先於本質這個原則是基於意識只可以被理解成某物的意識(the consciousness of something)的目標。為了研究存在某處(being-there)在特定地點和特殊時間的實際情況海德格認為世界上並沒有自我本質性優於自我行動(action)這件事行動是自我以觸及(reaching out)朝向世界並以此為關鍵來解決因主體與客體間的裂縫造成心智由身體中分離的問題這個裂痕由柏拉圖開始在笛卡兒的作品中被加強現在被現象學以交互力量中的關係提出自我不再是未具體化的心智或是固定客體環繞客體而是繼續存在的策劃(project)與歷史性的過去和未來的可能性。

    現世將以上的理解視為;是什麼將人類與其他的存有物及自我建構為一種策劃(project)的責任分離這種獨特個體雕刻出自我在世界上道路的責任是自由理念的產品形成基本真正的存有 去設置自我主體性的自由根據個人的目標或策劃 (ownmost possibilities)。在生命的課題中承擔自我命運責任的這種需求已經變成現象學具有鮮明性格實際存在的分支由胡賽爾另一位學生法國哲學家沙特(Jean-Paul Sartre)所領導議題強調在世上行動就是由身體和它周圍環境交互產生出知識的自然。

     在存有與時間中海德格清楚陳述兩種知識分別從行動領域及沉思而來之間的差異 他以一個有名的例子來說明這種差異;一個人身邊有一個鎚子當舉起鎚子並運用它,即呈現出一個經驗的重要模式:

    像這樣的情況某物在某處將被使用我們的思慮將其自身降為應該作(in-order-to)對物體採取行動我們越不去凝視鎚子這個物體就越會抓在手上去使用它鎚鎚子本身揭露了鎚子特殊的操控性(manipulability)這一類裝備持有的存有自我證明自身的位置我們稱為已在手中(readiness-to-hand)

    當我們擔心我們自身會被物體本身更大的客觀性所取代裝備在使用的時候開始從我們的感知撤回(withdraw)物體突然跳出來聲稱自己獲得自己的位置和權力這個情況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工具從它被使用的過程中失效這是由海德格敘述當存有呈現手中在場(present-at-hand)的情況也應用在那些我們不能使用的如藝術工作或自然現象等不被視為裝備的客體和在同樣的理解下存有工具或材料資源。

 

定居(Dwelling)和建築物(Building)─海德格與奧德嘉(Ortega)

    另一個對後起作家在技術上的重要概念是裝備中的一部分形成了相關活動網絡或模式裡的一部分一個如鎚子的工具只有在與其他相關工具執行特殊機能上被有意義的詮釋西班牙哲學家奧德嘉也從事技術哲學寫作創造實用場域(pragmatic fields)以這個詞解釋上述裝備的特性 事實上所有的工具都可被視為歸屬於某種特殊活動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包含他物的涵構下理解客體海德格的寫作也將此延伸至建築向度他敘述對房間(room)的理解不只是四片牆包圍的空間以定居的裝備(equipment for residing)來解讀它包含一系列的活動和相關的客體如墨台、筆、 紙、墨墊、燈、書桌、椅子和窗戶以滿足某一個例子裡寫作者的需求。這些客體形成了一種布置(arrangement)提供一個涵構讓我們理解每一個項目彼此都有不可分的關聯性構成這個房間的大機能。

    當海德格開始敘述裝備提供了外在世界資訊的方式以建築物裡的活動來理解建築物這樣的邏輯延伸至自然的範疇一座火車站和它覆有頂蓋的月台是經過了地區氣候上的考慮而街燈的使用告訴我們有關於日光在一年之內的變化除了這些環境上的條件還包含了使用者當在詮釋上已從活動延伸至人的部分使用者的存在被裝備項目所暗示。

    上述分析列出相互抵抗的兩種知識類型;行動和沉思海德格同時熱切的去確立這兩種方式之間必須的交互作用與世界的關聯性。

    實際(practical)行為不是反理論(atheoretical)實際行為與理論行為之間的差異不只是在於當實際行為個體行動的時候理論行為則是個體觀察也包括當個體想拋棄盲目的認知時行動就必須運用到理論認知因為觀察是一種思索如同行動擁有它本身獨特視點般是原先就存在的

   海德格早期存有論的寫作來源就是在行動和沉思之間的交互關係如果世界是先被經驗而後被心靈將其以概念敘述那麼存在是先於本質的根據這句著名的存在主義者口號就某種程度而言與海德格後期回到藉由語言哲學朝向更本質定位的的思維方向相左。

    海德格的轉向發生在對哲學家的生涯而言相當困窘的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戰前海德格即任職弗賴堡(Freiburg)大學校長他在反對國家社會主義興起上的失敗造成他名聲上的瑕疵1940年代末期他未獲得任何正式教學職位並離開了弗賴堡(Freiburg)大學但他運用這段期間實行更進一步的研究並深刻的影響他後期的思維這個海德格思想上的轉變他自己稱為轉向(turn)語言是有特權的真實。如同我們在第二章中海德格對詩學及美學的討論更特別的在建築議題上同樣將焦點放在他感興趣的語言學如同他在著名的作品建、居、思中所敘述先後次序如同標題某人先建造為了去定居的目的海德格的想法裡是完全相反的例如人必須先先學習去定居以達到建造的目的這樣的爭論是以我們已經遺忘定居真正的意義為思維基準同樣的西方哲學已經遺忘或是刻意忽略存有的真正意義。為了喚起真正的意義海德格回溯時間上早於柏拉圖對經驗世界與理型真實性之間複雜分野的語言歷史。在先蘇格拉底的世界裡海德格辨認出更確實的語言認定在理念和文字之間具有一種自然一致性。

    經由一系列基於希臘和德國語言的詞源學1951年他發表「人詩意的棲居」一文提供更深入強調歷史和語言沉澱的重要:

    但我們從何處得知關於自然下定居和詩意的資訊人普遍的從何處要求抵達事物的自然唯有當人接收到它人才可以作這樣的要求他從語言的訴說中得到它

    他引述侯德齡(Friedrich Holderlin)的詩成為這篇文章的標題,詩中暗示某種建造中肉體行動的價值(merit)。他將這種價值與施工;包括植物的種植和物體的製作作出結論這些只是定居過程中的結果並不是定居本身的基礎(grounding) ,因此人必須以詩意為定居量度的真正量度標準,同時包含定居的歷史和建造的未來可能性課題

    唯有人已經建立以詩意為量度基準的理解才可以勝任這樣的建造真正的建造早在有詩的時候就發生了那時詩人同樣的量度建築即定居的結構

    詩意背景貢獻出實踐建築的途徑海德格在早期關於自然的棲居的文章中提出一些饒有興味的洞察。他敘述人的主要性格來在他在地表上的位置他提出一個稱為四重(fourfold)的概念提供建造行動的背景這個四種方法的構造源自建造棲居於天地之間的交接處暗示在世存有也指在天底下存有。當全部四個成份意圖在適當的真正詩意棲居行動中實現,關於實際應用於建築的討論仍停留在可望而不可及的模糊海德格變得更著重於對場所(place)定義的討論他將其視為包含在建造和定居行動裡的內在議題。一方面場所被視為依附在邊界關節;邊界不是指某物的停止而是某物它真正的在場存有(beings its presencing)。另一方面場所可以透過介入物體的新建而被創造。他以橋為佐證橋的出現創造河岸的新關係橋造成一岸依賴相對的另一岸也連接河流周圍的地景與地球。

    這個想法開始意味一個建築角色強化我們對周圍環境中自身角色覺察的能力海德格在他的作品「存有與時間」一書中作了初步的分析;最終語言保持它有利手法或存有的家(house of being)的地位這樣的觀點自從海德格第一次發表建、居、思的文章及演講即造成莫大的爭論在同一研討會中即舉辦於1951年八月的達姆斯塔特會議(Darmstadt Colloquium)他們爭議關於行動和沉思的先後順序及在自然的棲居理解下存在與本質的先後次序在海德格的思路下柯迪加(Ortega)所言生活的計劃(project of life)已然變成思考的計劃(project of though)兩種觀點之間的真實邏輯論證關係仍未完備留待其他哲學家重返這個課題並思考身體經驗的特殊角色避免成為之後傅柯所言「語言的監獄」並提供對自然整體知識更清楚的理解

 

身體的哲學 從柏格森到梅洛龐蒂

也許在這些後起以體現為議題的作者中以和沙特密切合作的法國哲學家梅洛龐蒂最饒富趣味這兩人於1945年創立哲學期刊Les Temps Modernes並持續共同工作直到兩人間的歧見造成公司的分裂。梅洛龐蒂在其名為感知現象學(The phenomenology of perception)的博士論文中,經由基於醫學研究案例作出一系列精細的分析,開始討論關於我們身體感知的效應。藉由思考通感(Synaesthesia)的過程中感官作用的方式以及感知力如何將原始資料提供給心智組合成清楚的概念梅洛龐蒂希望呈現出語言本身只是源於我們的生活經驗並藉此反對海德格早期將語言視為最主要地位的分析,誠如梅洛龐蒂在書中的序文提到

回到物自身即是回到先於知識的世界,知識永遠在發言而每一件科學分析都是一種抽象並衍生符號語言,相反的,野外及其地理特徵之間的關係是早在我們認識何謂森林河流之前就存在

梅洛龐蒂試圖表達的是一種先語言學的理解,意指世界在被集結成語言之前已經對我們有意義,並不令人訝異的,他的研究帶領他遠離歷史上的哲學家,而思考取代行動(action)在我們外在世界感知力上扮演的角色。聲稱姿勢仍是溝通中的重要因素,他在後期的文章中探討表達的其他意義,如藝術家如何運作身體溝通想法成為實質形式在1961年出版眼和心智(Eye and mind)一文中梅洛龐蒂敘述身體是心靈意識觀察和實質形式之間的介面。他對藝術工作的興趣來自它在上述介面的表達如畫作上的筆觸洩露藝術家手的動作。藝術家身體與被使用介質的自然阻力之間的相遇提供一個身體和世界之間每日交鋒過程有力的意像。誠如另一位法國哲學家柏格森於1896年所寫我身體周圍的客體反映了它們將被行動的可能性。梅洛龐蒂看見藝術工作的構築性品質在身體行動的反射或洩露,這暗示身分與外在世界之間的連續性

美國哲學家杜威在藝術即是經驗(Art as experience)一書中,運用類似的公式去解釋他對藝術工作的理解,認為人類生活的生物性需要空氣及食物,而我們可以將工具運用詮釋為客体向身體的一種合併(incorporation)。這樣的討論將他貼近早期的海德格,在他就手(ready-to-hand) 的分析中特別是用具在使用過程對使用者而言是透明的,尤其在他死後出版未完成的書中,以用具為身體的延伸這個觀點詮釋環境是梅洛龐蒂的主議題。在早期著作感知現象學(The phenomenology of perception)一書中他敘述一些通俗劇本;人開一台新車都需要一段時間習慣新車的尺寸,有了經驗,車最終會成為一種整體的身體意像、盲人必須駕馭輔助盲杖盲杖的尖端變成與周圍環境溝通與敏感度的點,當盲人終於學會通過它去感覺事物,盲杖即成為身體的一部分,而誠如海德格所提鎚子的例,它從我們的感知中撤出如同世界是在細莖的尖端被經驗

在他出現在1964年名為Intertwining–The Chiasm的短文中他蘊釀世界的肉體(flesh of the world)概念。標題所提到的纏結仍是指獨立個體與外在世界的纏結,他所見的世界是一種肉身與活生生事物相互影響的過渡區域他將身體視為我們聯繫的意圖,唯一代表我們有能力達成理解世界,而非心智與世界之間的屏障

自從胡塞爾第一個開始他為達成對理想本質定義的方法,對事物核心的探究一直是現象學的主要目標,這點出了心智與世界之間構成關係的反覆難題,康德在十八世紀探索同樣問題試圖解決理性主義與經驗主義之間的爭論,康德作出結論,我們人類的感官能力被我們潛在知識所限制,嘗試定義這些限制所作的搜索轉移成完整獨立個體的經驗,現象學的難題延伸成為個人洞察力,如同康德認為美的定義即是某物被主觀地經驗,個人和大型社會的不同經驗之間的裂縫是被許多評論家共同指出現象學裡持續的難題

在建築裡藉由將現象學洞察力的研究視為廣闊文化世界的一部分這個問題存在被緩解的可能性,希冀現象學提供對抗現代科學簡化意識思想及經由一些作者表達出對二十世紀建築狀況的普遍幻想破滅,誠如建築史學家佩雷斯-戈麥斯(Perez-Gomez)現代建築的危機

這個問題準確的決定了我們的危機,科學的概念結構不足以跟真實相比較,宇宙的原子理論也許是真的但仍無法解釋人類行為的真實課題,科學的基本公理自從1800年就已經是琠w的,這拒絕,或至少是無法應付象徵性思考的豐富性與歧義

 

邁向身體建築

    法國哲學家巴謝拉(Gaston Bachelard)提供哲學與建築領域之間的踏腳石同時在他的專業養成過程裡證實上述爭論巴謝拉起初是科學哲學家1920年至1930年間出版一系列有關當代科學議題的著作1938年他出版一本名為火的精神分析(The psychoanalysis of fire)的著作,開啟他專業上的新方向且困惑了大多數他先前的讀者,錯愕的原因起於他反對了自己先前定下的原則,也就是分析的科學方法,他現在似乎對詩意更感興趣,事實上,巴謝拉開始回答佩雷斯-戈麥斯試圖回答的問題,即是,當科學可以提供事物精確的釋義,我們日常經驗似乎不再具有任何意義。我們以意像或是藉由說關於這個世界的故事來理解事物的這種概念成為巴謝拉後期研究的主要議題,事際上更跨界到文學評論。這本書中構成了整個類似議題了第一部分巴謝拉逐次思考傳統四元素中每一個元素和它們啟發想像和反映的潛力,在討論風和水和其它兩本討論地球不同面向的書中,他提出可觀的證據,證明他感到科學帶領我們遠離一種直接顯露在想像力中仍在藝術中表達的知識,它是詩意意像的意義深度也是巴謝拉感興趣的部分,在他1958年出版空間的詩意一書,書中他將這個議題深入建築領域

    從房子(house)及以文學資料敘述和它相關的意像開始,這個工作蘊釀出一些基於私空間詩意品質的構想,早期文章思考房子的理想形式,是隱居的小屋也是宇宙的意像。動物住屋如殼或巢的敘述除了如大箱子或衣櫃等家具類的東西以外全都被檢驗在理想(ideal)家的表現上表達不同品質的想像力潛能巴謝拉的舉例中暗示,有意義的環境是能夠自身啟發詩意遐想,這由單獨夢想者產生的活動反射在個人的實質環境中有意義的品質,提供有趣相對應於海德格概念中定居必須永遠維持質疑的適用性(worthy to questioning),同時他共振影像的組合可被視為基於場所記憶以接近設計的一部分,誠如建築師尊托在他近期短文中所言

    當我專注思考一個我將作出建築設計的特殊基地或場所,如果我試圖去量度它的深度、它的形式、它的歷史和它的感官品質,其他場所的意像開始侵襲這個精確觀察的過程:我所知道曾經感動過我的場所意像,一般或是特殊場所的意像跟著我成為特殊情感和品質的內在觀點;建築情境意像來自藝術、電影、戲院、文學的世界

    巴謝拉的課題提供一個想像實踐(material imagination)行為的檔案,提出一個理解建築可能表達的知識的新方式,當我們不再以物理科學製造的抽象語言來體驗生活,我們也許可以思考巴謝拉對四元素的使用如同提供我們對環境的現象學理解。我們可以看出建築工作可以在覺察環境品質上的貢獻,如果我們思考一棟如落水山莊的建築,這棟房子以週末隱居的建築形式興建,從都市生活的壓力中逃離,業主一家人時常在河岸邊野餐圍繞在岩石上的營火旁,這是對自然地景的體驗也成為萊特設計的基礎。客廳的火爐建造在一個已存在的巨石上,留置成為一種露頭上升至地板面,而安置於其上球狀的溫酒爐重新喚起戶外烹飪的經驗,房子本身懸臂出挑的平台及連續的玻璃面提出對地景的回應,同樣的可以由簡明樸實的棲居於瀑布梯度之上看出,如同已經存在的穴居。對基地先天特質的沉思過程是對這棟建築建立出與河水不同關係的最佳證明,從入口處潺潺流動的水池和旋吊在水流上開放的階梯,整棟建築提出水的經驗,甚至於岩石狀的地坪都暗示著河床的形態,四元素的議題創造自然地景的詩意意像,一種巴謝拉會高度讚賞的理解三向度宇宙圖說。這棟建築也可以被視為海德格以橋的方式影響其兩河岸的例證,但對後期觀念的直接應用,我們必須參考其他建築理論家的說法

 

場所現象學

    在1960年兩位德國建築師於柏林期刊Der Monat發表宣言反對建築機能主義帶來的限制

    建築是多層次、神秘、逐漸生成、真實性結構極重要的洞察,建築不再是兩向度印象而是成為肉體和空間真實性的經驗,以環繞步行和進入來達成…主體與客體間的關係已經被廢止…建築是個人的掩護與遮蔽造成滿足與深入

    這番對現象學向度建築環境詮釋的重新介紹對重新評價接下來數十年現代主義是重要的,挪威歷史學者諾伯舒茲是其中最多創作的近期作者,一系列創作都在試圖質疑強調機能規範的重要性,他也運用場所精神概念(genius loci)於同名書中並以邁向建築現象學為副題,他也運用了許多我們先前討論的想法諾伯舒茲直接引述海德格自然定居的概念,將其以存在立足點(existential foothold)概念培養得更精準

    首先,我引述海德格定居的概念,存在立足點和定居是同義字,定居以存在的觀念而言是指建築的目的人定居,當他可以確定自己的方位和自我認同,認同於環境或者當他的環境經驗是有意義的。定居不只是為求遮蔽,它暗示在對世界真實的理解下發生生活的空間即是場所

    是什麼提供它的獨特性一個位置,從抽象空間轉為實質場所,是建築工作提供可見的場所精神,根據不同文化與傳統歷史,它可以由很多方式顯現,在他早期著作西方建築的意義中他開始展現在過去是如何發生的。藉由分析不同時期建築的普遍象徵特性,他試圖證明每一種文化是如何以建築展現其信仰系統。無論是基於宗教儀式或宇宙結構,他試著呈現出這些故事如何以他們特殊的地理涵構被實體化

    在他後期著作,這些觀念被應用在近期建築,例如烏松(John Uzon)作品中關於地球與天空的議題所寫的短文。在烏松自己的短文作品平台與水平線中(platforms and plateaus)關注神盛基地的地景形式,他敘述在有意義場所釋義上被雕塑地面的重要性。戲劇性的並置與飛翔的屋頂形式如雪梨歌劇院的外部和在哥本哈根的Bagsvaerd教堂內部,顯示類似海德格式全神貫注於地球與天空之間的介面諾伯舒茲也在他另一篇後期的短文寫康(Louis Kahn),特別討論他特殊的設計手法另人聯想起胡塞爾的放入括弧(bracketing)。當開始一個學校的案子,康試圖丟棄他的成見並重新思考這個機構的自然本質特性

    學校是由一個在樹下不知道自己是老師的人開始,和一些不知道自己是學生的人討論他所理解的,學生沉思如何互訪交流及這個人的出現是多麼好的事,他們渴望自己的孩子也聽聽這樣一個人說話,不久,空間建立,第一所學校形成

    康將這些機構視為基本社會結構,一個有意義的建築讓它們在人性中顯見,同時建築應該將自然環境本質結構視覺化,特別是當地地景的特殊性格和自然光線的變化狀態,建築如沙克研究中心和金貝爾美術館都顯示出這種全神貫注於它們整體的計劃和材料的選擇,沙克研究中心提供一個紀念性廣場將建築視野提升到更廣闊的地景,而正如海德格會欣賞的-去接收天空。在金貝爾美術館康有質感的表面證明他的材料即是光的贈與者的概念同時回應他的名言:太陽永遠不知道自己多偉大直到它撲在一棟建築的面上

 

空間中的身體-運動和經驗

    其他建築師曾在這個議題上意識到身體與空間之間的關係開始逃離富蘭普頓(Kenneth Frampton)所建議的批判性地域主義所產生的建築原型限制性,其中包括如日本的安藤忠雄、歐洲的赫卓克與德•莫宏(Herzog and De Meuron)與美國的史帝芬•荷(Steven Holl),他們每一位如同康所作的,為了提高我們在身體與事物世界之間的感知覺察,希望清楚表達材料的品質。在史帝芬•荷的新書編結(Intertwining)中他特別提到梅洛龐蒂的作品,甚至以Kiasma作為他在赫爾辛基美術館案子的標誌。在年輕一代建築師中貝克爾(Ben van Berkel)同樣探索這個議題,特別是新近完成的墨畢司住宅(Mobius House),設計基於使用者模式的相互連聯結和一天內可能的行為順序,它最近以兩組影像出版,一組是建築物另一組是以動畫呈現數據圖表,這是建築師的決定,試圖捉住次意識在構思過程下的涵構

    它們意圖並置展示以表達上述兩種景像:以行為出發的概念是設計基本架構原則,而這特別的建築想像與共同的想像相契合

    就其他層次而言現象學在許多案子中被詮釋為對抗(resistance),對身體經驗的強調顯現出機能原則的有限性,這也顯示解構學是如何深刻的被現象學影響,特別是德希達對海德格的評論,楚米(Bernard Tschumi)的文章也可以被視為這個運動的一部分,特別是在他早期短文建築的樂趣(pleasure of architecture)和空間經驗的情色(erotic)向度

    超越機能主義者的教條、符號學系統、歷史上的先例、或是由過去社會或經濟條件的正式產物主要目的不是為了顛覆而是以攪亂多數保守設計期待的形式來保持建築的肉慾能力

    楚米進而蘊釀這個概念朝向空間運用的新思考方式,他想避開機能主義,特別是他感到建築的真實生活的苦悶,最終他提出另人驚豔的概念「事件」(event)

    建築的定義是非常紛雜的─空間、行為、運動─將它成為事件,場所的撞擊震動或是我們虛擬的場所

    自我虛擬的觀點重新喚起梅洛龐蒂對藝術工作的看法,特別是在藝術家與世界事物之間相遇的描述意義,楚米也提出有趣的對位觀點將原本視場所為固定穩定的敘述成更有變化有彈性的情況,行為活動本身定義新的場所類型,這回應了海德格將定居視為一種活動行為,一件必須不斷努力的事而不是達成或放棄,同時它暗示在建築形式與機能計劃之間的鬆緊度可能性

    現象學在建築中引發的種種問題容易源自哲學本身的困難性,不只是主體經驗的強調和試圖在社會涵構下更廣泛應用這種知識造成的困擾,當它可以確實的成為細部設計過程的一部分,特別是空間經驗的品質與感官意像,它也可以以更評論的策略證明它的實用性,在解構主義近期作品中已經開始暗示,這種關係有部分是基於我們下一章的主題,解構主義哲學其他主要來源是基於對結構主義被認為是更客觀翻譯法的評論,最後我們將等待其他以現象學為議題的思想家,試著以更寬廣的議題來思考它們,例如文化涵構和傳統歷史